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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命中的浮梁

“长忆浮梁风景好,赤栏杆外柳千条”。浮梁,从来就是多少人心中的诗和远方,历代文人墨客、能工巧匠的向往。

 暮春时节,我走进浮梁古县衙。此刻,头顶上一颗有着传奇故事的房梁,千百年来,横跨衙门宽敞的大厅,默默注视着人世间的风云变幻,光阴浮沉,如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人们,淡定而从容。

 据传,“浮梁”县名源于一个古老传说,与这棵房梁有关。久远时,一场大洪水冲倒了县衙,县城被夷为平地。县衙重建时,刚架好房梁,又遇洪水汹涌而至,偌大的房梁也被冲走,众人追去,一直追到现浮梁旧城处,才见房梁停下,环顾四周,蓦然发现,此处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地势开阔,乃平坦和美之地,于是,新县衙建于此,易名为“浮梁”。然而,这块土地浮与沉的演绎才刚刚开始……。

 列夫.托尔斯泰曾说“你不是我,怎知我走过的路,心中的乐与苦”。浮梁,史上曾叫过新平、新昌,天宝元年始称为浮梁县。公元816年,县治迁往今天的旧城村,1916年,浮梁县治迁往景德镇,1927~1929年一度改为景德市,1949年解放后市县分离,成立单独的景德镇市,1960年浮梁县建制撤销,行政区域由景德镇市直辖,1980年成立鹅湖区和蛟潭区,一直到1989年正式复县,浮梁县才重新浮出水面,慰藉了多少乡愁。

“新平冶陶,始于汉世。”浮梁,将一团白泥在辘辘车上转动、拉坯,拉出了《景德镇陶瓷史》的序言和一个个章节……“景德镇原名昌南镇,是浮梁县的一个陶瓷烧造基地……宋景德元年即1004年,以皇帝的年号置镇曰景德镇,但仍归浮梁县管辖”。所以,看千年陶瓷史,可以看古镇景德,再往前看,你只能看浮梁。

 宋应星的《天工开物》言“水火既济而土合。”瓷器是水火土的作品。昌江,是古镇的母亲河,在浮梁境内达近百公里,沿途数不清的溪水加入,浩浩荡荡流进古镇,滋养了古镇陶瓷业和陶人瓷工;而浮梁高岭村的“高岭土”的发现,成就了楚楚动人的景德瓷,古镇从此登上陶瓷王国的巅峰;瓷器是火的艺术,又是浮梁的那茫茫林海,大片的原始森林,尤其是适合烧瓷的松林,让古镇“两岸窑火别样红”,千年不熄……浮梁,象天下所有的母亲,倾其所有,养育了古镇;古镇一天天长大,走进皇城,登上金峦殿,宋真宗赐名景德,新平、昌南仍是他的乳名;千山万水越过,昌江之南才是启航的渡口。古镇无论长多高,都是因为站在了母亲的肩头。

 然而,岁月长河浪涛翻转,戏剧化的换位让人唏嘘,感叹不已,如远古的琥珀,因历史的沉淀和时间的幽深,使之晶莹可鉴又不全然透明。今日,许多人只知古镇景德,而不知古浮梁!

 岁月,在浮梁人眼里就是一杯茶,春来冬去,如杯中香茗沉浮。浮梁是著名茶乡,有宋、元、明、清历代的贡茶。“一杯茶,一炉火,神仙不如我。”浮梁人仿佛总是沉醉在陶渊明笔下的田园中,随遇而安,知足常乐,平淡如水。名茶“浮红”在1915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上获得金奖,被列为世界三大高山香茶之一。而令人感慨的是,浮梁人领了金牌后,认为这是大自然的馈赠,不值炫耀,存于箱底70多年后,才浮出水面,这恐怕是少有的淡定与从容。“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倒是白居易懂你,一句感叹,在浩瀚的中国诗词里,渗进了淡淡的浮梁茶韵,任岁月品尝,义务为浮梁茶做了千年广告。

 山不解释自己的高度,并不影响它高耸入云。“浮梁县,隶属景德镇,地处赣东北地区……”今天,她向世界介绍,一脸淡定,而将显赫的身世深藏于发黄的县志里。都说“匠从八方来,器往天下走”,其实说的是古镇原住民浮梁人的博大与包容,与其说是一种性格,更是一种修养与境界,是一种大智慧。浮梁人淡定坦然的目睹人世间沧海桑田的变迁,如一位收拾好碗筷的母亲,回到厨房,默默坐在灶前,炉膛火光将她的身影,映照在时光的墙壁上,那是历尽沧桑却依然淡定的美丽。

 有人说,浮梁的淡定,一半是水,一半是火,如山涧的溪水流淌在时光深处,深入浮梁人骨血的根与脉,那是这块土地滋养的精神与脊梁。在浮梁的一座陵园中央,是中共浮梁县委、浮梁县人民政府竖立的一块高大墓碑,上面刻着“1970年5月9日,乐勤同志为抢救国家和人民的生命财产光荣牺牲。浮梁人民永远怀念乐勤同志!”这里安息着一位浮梁人心中的英雄、一位老共产党员,牺牲时年仅37岁。她是我的母亲,曾是全省最早的女公安派出所长,下放浮梁。这年山洪爆发,水库危急,母亲毅然前行,抢救落水群众,群众得救了,大堤却瞬间倒塌,舍己救人的母亲却化作山脉,不是原住民的她,成为了永远的浮梁人。

 浮梁复县后,县委安排母亲的墓迁入新的陵园。庄严的仪式上,时任县委领导叩拜一跪说“我们都是您的儿子!”此刻,他面对的是浮梁母亲的形象,天地为之动容。而那一场洪水,却让我人生路上布满泥泞;我想,这是母亲和这块土地留给我的财富。我将思念酿一壶酒,与泪水一饮而尽,奋然前行。

 浮梁的一个四合院,我常去看望住在那里的青春。1973年,18岁的我踏着母亲的足迹,成为朝阳垦殖场的一名知青。开荒种茶、种菜养猪、插秧割禾、烧砖建房……,我们品尝劳动的艰辛与丰收的快乐;至今,忘不了烈日酷暑挥汗如雨的茶园、深夜泪水浸湿的被窝;忘不了没有油星的酱菜、猪油拌饭的欢乐;忘不了那个年代的迷茫和忧愁,忧愁里裹着期望……。在这块土地上,我们和农人一起,脸朝黄土背朝天,风吹雨淋日晒,度过了三年多时光,这是另一种人生;那个时代让我们成熟,超越年龄。参军离开时,我望着袅袅炊烟,竟起离愁别绪。

 今天,知青点所在地,已成为美丽的“三贤湖”。苏东坡披一身春光,站立湖畔,仿佛对身边的黄庭坚和佛印说,浮梁能“散我不平气,洗我不和心。”是的,这个世界太多的浮躁与喧嚣,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许多人走过浮梁,在青山绿水过滤后,才懂得真正的淡定不是避开车马喧嚣,而是在内心修篱种菊。

 章太炎先生认为“不读史书,则无从爱其国家。”浮梁,厚重的历史,如一壶老酒,让人品尝含蓄、内敛而平和的东方文化积淀,淡而不浮的宋时美学,找回“历史感”与心灵归属。君不见,中国唯一的陶瓷大学和江西省陶瓷工艺美院双双回归故里,陶瓷工业园区落户浮梁,这是一种感情的回归,一种历史的传承,更是一种彻悟的升华。

 一位英国诗人呤道:“上帝创造了乡村,人类创造了城市。”呵,浮梁,你可是上帝之作?满目青山,蓬蓬勃勃,沥沥春雨,如琴似韵,充满希望,生生不息……我一颗安闲平静的心,融化在天地之间,物我两忘,一片澄澈……

 哦,我生命中的浮梁,一种淡定从容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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