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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景 厚德 镇生活
——景德镇发展模式对全国特色小镇的有益启示
彭中天

景德镇南湖公园。 (资料图)

 景德镇因生产陶瓷而誉满全球,其用传奇而独特的实用美学征服了世界,并让世界由此认识中国。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景德镇是中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特色小镇,称之为天下第一镇毫不为过。

 在前工业化时代,劳动力和手工技艺是生产力的主要代表,景德镇无疑创造了最辉煌的业绩,美仑美奂的景德镇陶瓷代表中国制造成为了风靡全球的世界级商品。随着以蒸汽机为代表的工业化时代来临,机器逐步取代人工,科技逐步取代手工,景德镇因此陷入历史性衰退而风光不再,但景德镇人不抛弃不放弃一直等待一个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以互联网为标志、高品质消费为主导是后工业化时代最显著的特征,手工与高品质又再次成为时尚,互联网可以巧妙地将碎片化的个性需求与碎片化的作坊生产紧密相连,而这恰恰是景德镇的优势所在。如何抓住这一历史契机,让景德镇重新融入世界,并成为新生活方式的引领者就立刻上升为景德镇必须面对且不容回避的主要课题。尤其是“景德镇国家陶瓷文化传承创新试验区”的挂牌,巳把打造国际文化交流新平台和创造美好生活新样板的历史重任挑在了肩上。

 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景德镇市委书记钟志生十分重视软实力建设和战略规划设计,最近在总结、分析、对比的基础上,继率先喊出“一座与世界对话的城市”口号之后,又适时推出了“美景·厚德·镇生活”的发展理念。在当前中央提倡高质量特色发展,追求美好新生活的大背景下,这一理念的提出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又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所谓美景,即是指青山碧水的自然景观,又包涵精心打造的人文景观。

 最近几年来景德镇通过树立“抓环境就是促发展”的观念,以显山露水、不见尘土;因地制宜、造景如画;揽江入怀、城乡融合;保护古迹、历史再现为指导思想,秉承“城是一幅景,景是一座城,城市景区化”的标准,以“双创双修”为契机,把城乡环境改造列为当下工作的第一重点。

 三年完成3万多户、近300万平米的棚改任务,谋划建设了学校、地下管廊、新型农贸市场、城乡居家养老服务中心和智慧停车场等一批城市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项目。

 新建和改扩建城市道路60多条100多公里,形成“两横三纵五联”的城市骨架路网。为城市民生改善、功能完善创造了条件。

 同时扩建城市公园绿地25公顷,修复山体约27万平方米,改造了西河湿地公园、昌南片区景观提升、老南河等一大批城市功能品质提升项目,牢牢抓住天际线、山际线和河际线这个牛鼻子,绘制了一幅具有地域文化特色又与世界文明接轨的城乡山水风情画。经过全市上下几年来的不懈努力巳初见成效,由一个脏乱差之地一跃成为国家级卫生与文明城市。如今的景德镇满目皆景,美不胜收。

 再说厚德。厚德就是弘扬中华传统美德的一首赞歌,只有厚德才能载物。景德镇正是依靠其文化之德、工匠之德和诚信之德才能纵横天下。

 诚信、开放、包容、多元、传承、创新一直是景德镇的立镇之本,是文脉所系,是魂魄所在,是支撑景德镇窑火代代相传的法宝。用匠心去做世界上最好的陶瓷,以陶瓷去传播中国优秀文化和生活方式就是景德镇最大的功德,厚德就是景德镇软实力的外在表现,也是继硬环境美化之后如何提升软环境水平(包括城市管理能力、执法的温度、办事效率、文化生活与人文关怀、市民及游客和投资者满意度等)必须面对的重要课题。

 如果说过去的景德镇更多是以器载道,以物弘德的话,今日景德镇厚德的内涵更多是体现在开放与包容。在原有破败的宇宙瓷厂改建之后的陶溪川创意园区已累积汇聚8435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景漂创业青年,带动25600人就业。每年举办的春秋大集,邀约世界30多个国家和全国40多所艺术院校的师生前来交流学习,给景德镇创业的年轻人带来了国际视野和前沿理念。目前的陶溪川事实上已成为享誉海内外且代表景德镇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景德镇当下有3万多“景漂”、还有来自韩国、日本、美国、英国、法国、刚果、荷兰、土耳其等多个国家5000多名“洋景漂”,他们在这里创新创业,更吸引着无数陶瓷爱好者前来“朝圣”。

 从文化到文明是人类发展的重要标志,而景德镇要实现陶瓷文化向陶瓷文明的跨越,就必须要完成从童叟无欺到产品质量体系的打造;从一诺千金到全民信用体系的打造;从随行就市到陶瓷定价体系的打造;从鼓励创新到产权保障体系的打造;从善待景漂到社会服务体系的打造。让制度化建设更加人性化、科学化与国际化,以德服人才能德行天下!

 着重要说的是镇生活,这是最新的提法,也是最大的亮点。镇生活可以广义的理解为小镇生活,但今天我特指的是景德镇应该呈现给世人的独有生活方式。从历史上看,景德镇是以瓷立世,以镇扬名,镇构成了生产与生活的主体。即便是后来升格为市,但仍保留了镇的名号,叫景德镇市,而非景德市,可见镇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过去的景德镇是一个以手工作坊为主的陶瓷生产基地,生活条件极差,是美化了别人,委屈了自己。

 时至今日,我们要在美化自己的同时去引领未来的美好生活,这才是历史赋予景德镇的新使命!

 景德镇通过打造良好的城市环境、营商环境、人文环境,以“生产、生活、生态”三生一体的理念,着力在环境优化、平台建设、政策完善上下功夫,全面提升景德镇这座城市的美誉度、感召力、吸引力,以宜居的环境集聚人,以宜业的环境留住人,以宜游的环境吸引人。

 在以御窑厂遗址为核心的陶阳里历史街区,以陶溪川为代表的文创街区,以三宝国际瓷谷为载体的陶源谷艺术景区,以浮梁“五品古县衙,一品新生活”为主题的乡村田园改造,以陶大小镇为主体的科教园区,文化、艺术、智库、产业等各个机构、团队、人才在这里聚拢,扎根。使景德镇真正成为新时代创业的乐土、艺术的天堂、文化的高地、人才的家园。

 如果要为景德镇的“镇生活”给出一个定义,我的解释是:找准自己的特色,活出不一样的精彩。“亦城亦乡、亦山亦水、亦瓷亦茶、亦工亦农、亦古亦今、亦中亦外、亦文亦商、亦旅亦居”,这八个特点充分体现了景德镇与众不同的个性,非此非彼才是我!文学性表达为:千年古镇是她的外观,历史文化是她的内涵,宋代美学是她的容颜,绿水青山是她的霓裳,瓷白如玉是她的肌肤,梅瓶多姿是她的身型,热情好客是她的性格,田园牧歌是她的生活。

 如果还要给景德镇“镇生活”一个小结,我认为:她是把生产与生活打通的关键因素;是将人流与物流合二为一的最佳匹配;是把文化上升为文明的社会实践;是联接城市与乡村的重要纽带;是以瓷和茶为媒介的市场抓手;是贯穿古今的美学场所展示;是跨越中西的优雅生活方式;是文旅深度融合的情景再现;是山水田园构成的最美画卷;也是把前工业化与后工业化完美结合的典范;更是传承与创新交相辉映的示范样板和与世界对话的崭新平台。

 为什么在这个时点提出镇生活?这是因为时代的需要。我们知道,长期困扰中国的社会问题是城乡二元结构,尤其是在近些年来,城乡矛盾日益突出,具体表现在大量的农民弃田进城务工,造成了亲情割裂、农村空巢、农田荒芜、社会动荡等一系列问题,而绝大部分农民是融入不了城市生活的,仅仅是增加收入的一个手段。另一个方面,大量的城市人口虽然享受着城市化的便利,但生活的压力和空间的压抑又让他们有出城的冲动,于是选择出游与乡居,可现实中的乡村又难以满足他们的现代生活需求。因此能综合城乡优势、弥补双方差异的镇生活就脱颖而出、应运而生了。原来在城乡之间增加一个镇的概念,困扰我们多年的城乡二元结构难题即迎刃而解了!镇生活才是可以同时满足城乡双方需求的新载体,城市人群既可获得乡村的田园生活,又可享受城市的原有福利;农村人口既可在家门口赚钱,还能共享城市发展的红利。此举既减轻了城市压力(疏散老年人口和特定人群),又能缩小城乡差距,促进农村就业与经济发展,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吗?如果说以老城区、老厂区改造为代表的陶溪川及陶阳十三里呈现的是工业与城市风味的现代镇生活,那么浮梁依托历史文化和田园风光所打造的全域旅游,则代表了农耕文明的小镇新生活,让人不得不发出“乡见不恨晚,余生浮梁红”的感叹。

 景德镇的发展实践告诉我们几个朴素的道理:

 第一,高质量发展不是简单地求规模、求速度,而是要精耕细作,以品质取胜,重点在于软实力的打造及与未来市场的有效对接。唯有真正转变观念,才会有光明的前途。

 第二,必须摆脱同质化,重新找回自己,向历史要养份,向自然要禀赋,向学术要深度,向策划要理由。强调个性发展,追求差异化,这方是生存之道,这才有特色可言。

 第三,特色小镇不能只做成房地产和单纯旅游业态,一定要有特色产业支撑和特色文化导入,打造的是一种生活方式。只有做到生产、生态、生活相互融合,才是可持续的。

 第四,特色发展,人才是根本。如何吸引人才是一门大学问,要了解人才的需求,既提供事业平台、又有利益机制、情感纽带、文化认同和安全保障,这样才会留住人才。

 第五,当思想问题解决之后,方法论就上升为主要矛盾。做好特色小镇一定要遵循先研究、后策划、再规划的路径,多把时间和金钱投入在研究与策划上,这是成功的保证。

(作者系文化经济学者、文旅部“十三五”规划特聘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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